试驾那台见证苏蒂斯与恩佐决裂的法拉利 330GT 跑车

2019-03-22  来源:名车中国

时至今日已故英国车手 John Surtees 依然保持着获得 F1 和摩托车大赛(Moto GP)双料冠军的记录。1964 年,他为法拉利车队拿下第一个 F1 年度冠军,作为奖励,兴奋不已的恩佐-法拉利将一辆 330GT 送给英国人。世事难料,两年后 Surtees 因不满车队内斗与法拉利分道扬镳,他的 330GT 也在几次转手后不知所终。直至 2016 年,这辆车的出售信息出现在互联网上,现任车主 Alan Catterall 因对 330GT 的喜爱买下了这辆被雪藏在谷仓多年的旧法拉利。当他查阅更多资料准备修复此车时,才得知这正是 John Surtees 的座驾。在进行彻底修复前,本文作者 Dale Drinnon 得到了一次弥足珍贵的试驾机会。

我根本不该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凡作为一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如果执意试驾一辆尘封多年的老爷车,也至少等到它经过全面修复且天气条件允许时。不过,又有几个成熟理智之人会痴迷于一辆看起来自撒切尔夫人上台后就没洗过车、且轮子几乎锈死的破法拉利呢?

之所以对这么一辆破法拉利语无伦次,因为它是 1964 赛季传奇车手 John Surtees 为法家斩获 F1 年度冠军时恩佐亲自送的一份大礼。几经辗转,这辆几乎被历史遗忘的法拉利在美国某个农场被发现,当作一坨废铜烂铁运回了英国。直至我登门拜访前,这辆 330GT 刚刚通过安全检测,以确保其具备上路行驶的可能性。有趣的是,就在我的脚踏上车主家门口第一节台阶时,刚刚还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打破了。

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准备这场奇幻的旅程。MoT 证书(英国交通部颁发的上路许可证)上的墨水迹似乎还没彻底干透,好似刚才穿过乌云的阳光一般美好。按照车主建议的启动方式,我小心地将钥匙转动到“通电”档位,油泵启动了,我几乎可以感受到这台古旧的 12 缸发动机在启动前慵懒的抱怨。此时,启动机发出一阵干涸的摩擦声,声音越来越大,我踩下油门踏板,发动机表现的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启动了。从老派的 ANSA 排气管中,你可以聆听到略显沙哑的迷人声浪。挂一挡,慢松离合 …… 尽管我用尽浑身解数,330GT 还是熄火了。

被自己最期待的车“侮辱”一番,简直令我无地自容。毫无疑问,如果多给工程师一些时间,这辆 330GT 对驾驶者的友好程度还能增加不少。对法拉利而言,330 车系的出现是在菲亚特时代之前,一直专注于赛场的跃马开始花心思打造公路跑车的开端。尽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它依旧保持着 1965 年首次登上《CAR》杂志时的模样。时至今日我还记得,伟大的汽车记者 Henry N Manney 兴奋地写道:“它是我们从 John Surtees 本人那借来的,拿到车时里程表显示它只跑了 4000 英里!”

1965 年 9 月刊《CAR》杂志封面

Manney 在试车报告里还写道:“轻量化的飞轮导致发动机在低转时极不稳定,与此同时,豪华的皮质座椅、电动车窗和容量为 90 升的油箱大大增加了车身重量。因此,如果想平稳起步,你必须尽可能迅速地放开离合器踏板。作为一辆大型 GT 跑车,330 不接受任何温吞散漫的驾驶者。方向盘在任何速度下都同样沉重,特别是穿过英国乡村狭窄的羊肠小道或遭遇会车时,驾驶者更加苦不堪言。”

瘦削的中控台和奇特的座椅位置让驾驶者开车时像个长臂猿 - 双手尽力够到方向盘的同时,两条腿又要蜷缩着控制三个踏板。为此,Surtees 在拿到车后改装了更厚重的方向盘,奇怪的驾驶姿势因此得到缓解。2+2 的座椅布局让这辆 GT 跑车具有相当可观的轴距。因此,驾驶着这台巨大的跑车躲避 B 级公路上危机四伏的暗坑绝对是车主难忘的梦魇。经过典型的英国乡村搓板路时,不安分的车尾一直在蹦蹦跳跳。在 Manney 的文章中,他同样在快速驶过弯道时发现了非独立后悬挂诡异的动作。当然,相比于同样后悬挂结构的 GTO,它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

如果想完成一次平滑的换挡,驾驶者还需把离合器踏板彻底踩死,这无疑需要足够发达且健壮的小腿肌肉。另外,制动踏板相当低,这在同时代采用四轮碟刹的跑车中并不罕见。可以想象,当时刹车系统的供应商一定会油腔滑调的向法拉利工程师谄媚:“开着这样大马力的跑车,谁需要刹车呢!?”

从某种程度上讲,供应商的话并不是一派胡言。只要来到笔直宽阔的大路,并让韦伯化油器呼吸足够多的新鲜空气,Colombo 设计的这台看似笨重的 4.0 升 V12 发动机便会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扭矩,随之获得持续不断的犀利加速。另外,幸运的 Surtees 获得的这辆 330 还是装备了 5 挡手动变速箱的后期版本,和双头灯的早期型号相比,这台改进后的变速箱不仅多了一个挡位,齿比更绵密。同时,更精密的制造水准也比早期执拗的法拉利变速箱换挡动作更快速果断。

和所有伟大的 GT 跑车一样,只要开的足够快,你就会发现 330 巨大的车身好像变“小”了,高速驾驶下操控也得心应手起来。宽大的前排座椅得体又舒适,当驾驶员将踏板高度向前调节,以往在跑车中被称为”狗座“的后排也完全可以胜任短途旅行,前提是后面只有一位乘客的话。

当然,后排舒适性从来就不是法拉利车主所关心的,对于这种大型 GT 跑车来说,带着主人快速又体面长途旅行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无独有偶,为了准时把法拉利还给正在 1965 赛季中征战的 Surtees,当年测试报告的作者 Manney 从摩纳哥一路狂奔到了比利时斯帕。他在文章中写道:当这辆 330 以 90 英里的时速飞奔在法国乡间单车道的 N6 公路时,他的内心无比平静,并认为这样的速度安全又理智。面对此刻 Sussex 拥挤不堪的交通和同样逼仄的羊肠小道,我怎么也想象不出 Manney 文字中描绘的画面。

当老谋深算的恩佐-法拉利发现自家的头牌车手居然开宝马 507 时,便十分“慷慨”地提出让 Surtees 在当时法拉利的产品线里随便选一辆车。对 Surtees 而言,这辆车显然只是一辆可以穿梭于赛场间、能省下不少时间的日常通勤车。因此他特别指出需要一辆 2+2 跑车,因为宽敞的行李空间足以容纳他的装备和行李。有资料记载,早在 1965 年恩佐把这辆车当礼物送给他之前,John Surtees 的车库里就有一辆早期版本的 330。在那超级跑车还坚守着纯手工制造的年代,这两辆相同型号的法拉利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Surtees 在一次接受采访时曾表示,这两辆娇贵的意大利跑车虽然不能做到完全可靠,但也比自己的捷豹靠谱的多。有趣的是,就在 1966 年和恩佐决裂后不久,这辆法拉利在瑞士遭遇了唯一的交通事故。好在当时车速并不快,Surtees 没有受伤,法拉利也只是撞坏了前保险杠。

1970 年,这辆 330 通过法拉利在北美市场最大的经销商 Luigi Chinetti 卖到了气候宜人的加州。随后又几次倒手来到了西海岸。在那里,它经历了几任车主,这些社会名流非富即贵,却无一例外的喜新厌旧。

可悲的是,稀少的零配件供应、高昂的后期维护费用让 330 在北美的二手车市场中从未和“保值”二字划上过等号,特别是四眼头灯的后期版本。至今我还记得在 1980 年代曾经认真考虑过一辆车况尚佳的 330 二手车,当时它的售价甚至比一辆高尔夫还便宜。而我最终放弃的原因竟是因为它与众不同的头灯样式。后来我竟用那笔钱买了一辆全新的高尔夫 GTI,现在回想起来,只能安慰自己当时只是年少轻狂。

正是在那段时间,很多这样的珍贵汽车被车主无情的遗弃了,这辆曾经属于 Surtees 的 330 也没能幸免于难,原装的发动机和变速箱被当成拆车件装在了更昂贵的其他古董法拉利上。万幸的是,它的车身保持完整,并被一位忠实的 TIFOSI 买下,寄存在农场的谷仓中等待修复。2016 年,现任车主 Alan Catterall 在网上看到了它的出售信息。

“刚开始我只是单纯的想买一辆 330GT,直到我买下这辆车并根据铭牌信息查阅更多资料时,才发现它是 John Surtees 的座驾。”Alan 坦言到。出于对这辆 330GT 传奇历史的尊重,Alan 并没有立即修复这辆珍贵的法拉利,而是只做了些基本的修理工作,并竭尽全力的寻找原车发动机和变速箱的下落。

时至今日,四眼头灯版的 330 价格仍较早期的双头灯版本便宜很多,虽然这两款车的价格都远低于后期独立悬挂的车型,但这些经典法拉利的价值早与大众不可同日而语。以未经修复的旧车标准衡量,这辆 330GT 车况尚佳,车身上的零星锈蚀和划伤无伤大雅,电镀装饰件完好无缺,内饰同样完美,只是留下了时光的痕迹。

保持原汁原味的做法让这辆车看起来与众不同,相比之下,任何不尊重历史的修复倒显得有些过于刻意。对 Alan 来说,修理和重新调试的难度在于这辆车遭遇的长期停放。从手表到汽车,长期的闲置可以说是他们所面对的最残酷命运。谈到修复计划,Alan 表示想尽可能多的采用旧零件,除了尽力忠于原作,高昂的修复费用也必须考虑在内。毕竟,Alan 只是个普通车迷,而非收藏家或出手阔绰的经典车投资人。

位于 Eastbourne 附近的 Newlands Motors 公司承担了这辆 330GT 全部修复工作,这家修复中心的主理人曾是法拉利车队的车手,也修复了众多“传奇名驹”,可谓与法拉利渊源颇深。Alan 在我试驾这辆 330GT 之前就向他们进行求助,而 Newlands Motors 的主理人几乎是未经迟疑的答应了车主。“你知道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老车修复,或者仅仅是让一辆年久失修的老车重新跑起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希望尽善尽美,而且还要考虑到 Alan 有限的修复预算,以免因为任何小细节让客户失望。”

主理人 Bill 十分骄傲于自己正在进行的壮举,“我喜欢 Alan 的热情,也了解第一任车主 - 传奇车手 John Surtees 在整个汽车运动历史中不可撼动的地位。”早在 2017 年 3 月 Surtees 去世时,Alan 就开始努力为这辆车的修复工作寻求赞助人,从 Henry Surtees 基金会到运动熊汽车俱乐部,这其中还包括在历史悠久的皇家汽车俱乐部圆形大厅中进行为期一周的静展。

为此,Bill 的修复工作一拖再拖,而且麻烦还不仅是钱的问题。比如想找一台合适的变速箱就绝非易事,另外刹车助力器也因年久失修而必须订购原厂零件。在 Bill 刚拿到车时,油箱中还有满满一箱汽油而且找不到任何生锈和腐蚀的痕迹,但就在他们彻底清理并准备重新装车时却发现了裂痕。最后,他们还发现这辆 330 残缺不全的离合器 - 保护盖早已不翼而飞,由于买不到原厂零件,所以必须按规格尺寸自行制造。

就在我试驾这辆 330 时,它的传动轴还没来得及做动平衡,Bill 认为有时会卡住的前轮刹车卡钳需要重建。就我个人而言,对这次难能可贵的试驾经历没有任何怨言,脆弱的化油器没有带来任何麻烦。据 Bill 讲,如果想让它以完美的状态工作,必须进行长时间的驾驶和调校。

当然,与同时代的很多汽车相比,这辆法拉利也有很多“难能可贵”之处。比如电动车窗等电子系统,仅仅在更换了几根保险丝后就可以正常工作了。在停放多年后,保存完好的 ANSA 排气和悬挂部件也足以令人惊叹,仿佛这辆车在冥冥之中掌握着自己的命运。正如 Bill 说的“没经历过惨烈的事故,车身结构也没有任何锈蚀,这是一辆值得拯救的法拉利 330。”

当然,要让这辆 330 恢复往日雄风,Alan 和 Bill 还需要大量的修复和调校工作,他们此时最盼望的就是春天到来,一旦天气状况允许,他们将立刻开始测试和修复工作,就在陪同我试驾的路上,他们又找到了两个需要处理的细节。回到 Newlands Motors 车间,Alan 一路猛踩油门将法拉利开上了通向车间的坡路,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后轮在地面上留下两条清晰的黑色印记。他关上车门,脸上的笑容仿佛刚刚在恶作剧中得逞的小男孩。显然,对于这样的轮胎印而言,再多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虽然恩佐-法拉利对这位天赋异禀的车手喜爱有加,但这位可怜的英国人并未因此逃过法拉利车队残酷且臭名昭著的政治斗争。

在 Eugenio Dragoni 担任法拉利车队总监后,Surtees 遭遇了许多不公正的待遇。众所周知,这位总监总是对意大利车手偏袒有加。为此,他甚至不惜将 F1、勒芒双料冠军 - 美国人 Phli Hill 排挤出车队。1966 年勒芒大赛前夕,Dragoni 将 Ludovico Scariotti 提拔为首席车手并对外宣称 John Surtees 并未从前一年驾驶 Lola 赛车发生的事故中彻底恢复。不过,这件事在 Surtees 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 Scariotti 是菲亚特老板 Gianni Agnelli 的侄子。

气愤的 Surtees 直接跳上自己的 330 GT,径直来到了马拉内罗的恩佐办公室。双方各执一词,在一番简短而激烈的争吵后,Surtees 提前结束了自己在法家的车手合同。在 1966 赛季剩余的比赛中,Surtees 转会到库伯-玛莎拉蒂车队,并最终获得了年度积分榜亚军。而这辆见证他与“老人”间种种恩怨的 330 GT,则被卖给了一位富有的瑞士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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